我给自己放了个五一长假,从4月26号到5月8号。
累得要命。

26号下午,上完课,揣上三张深圳到益阳的卧铺,直奔罗湖车站。先找停车场。好容易找着一个离候车室近的,老舅说不知道怎么拐和平路,还是开到罗湖商业城下面的停车场算了。幸好下的是小雨。姑外公姑外婆大大小小整理了九个箱包,我和舅舅的手,都嫌少生了两只。
两老都八十多了,还特讲究。药一包,礼物一包,存折证件要紧物事一包,冬天衣物一箱,火车备用衣物一包,两人衣物还分开装包。
本来可以在深圳过夏半年的,老舅的房子在航母世界附近,清静凉爽。可老外公挂念家里的球友,想着自己在盐田老干所那边球场找不到同龄的球友,看着六七十的弟弟们,总不是滋味儿。心心念念回益阳。还惦记着自己的医保不能转来,每年两老在深圳看病住院,生生多掏几大千。
总算下了火车,出了站,可的士大佬们死活不肯松口,4块五的起步价,嫩喊价10大元。党性和原则性极强的老外婆无论如何不肯上这些黑的士。
接站的初中老同学虽然迟到了,好歹帮我把二老哄上了的士。
半年没住人,饶是门窗关闭,也落了厚厚一层灰。
叫来钟点工,开通电话,略为收拾,就到点儿中餐了。
我的辛苦刚刚拉开序幕。人情世故方面,一向不懂,为了办教师资格证,为了找个学校教书,只好硬着头皮学一点用一点。前所未有的头大。这方面,我是个奇笨无比的学生。恐怕永远毕不了业。不管它了,反正只想有个安身的学校,教点课,看点书,养点花,种点菜,喝点茶。也不进市区,也不要编制。
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十多天,没睡一个好觉,总是三更入睡,五更就醒。真羡慕老外公,每天五点起床,两包麦片出门,晨练归来早餐。餐毕中气十足地给球友打电话。下午雷打不动地小睡,醒后出门打球。
考完普通话的第二天,去看了小学时候的偶像,余一清老师。唱歌跳舞弹琴画国画,教数学,烧得一手好菜,养得一屋好花,一头乌黑的披肩长发,那时候,不知道,多喜欢她。
她还在教小学。她儿子,当年我抱着听课,太入迷,一不小心,半岁的小家伙,从我腿上滑到了地下,奇迹般地,没有磕着碰着,也没有哭,生生把我吓出一身冷汗来,而今,都成大帅哥了,在北京读大学了。那时候,学校礼堂漏雨,下雨天,湿湿的,滑滑的,一下课,我们就带着小家伙去溜冰。脱了他的鞋袜,我和同学一人牵着他一只小手,在礼堂里滑得不亦乐乎。
我坐在办公室等她下课,一墙之隔听得清清楚楚。讲课用普通话,说调皮孩子,就改了益阳话,穿插起来,分外有趣。
当天下午放假,有些女孩子要留下来练舞,为了国庆六十年。
我随着余老师,去了顶楼。只觉得时光如梦。当年,我也跟着余老师练过舞,可惜,想不起来是哪两支歌。
今儿,她们练的,是《春晓》,很好听。小学真应该配着音乐学唐诗。
小师妹里头,我特别喜欢两个。一个跳舞的时候很投入,另一个特别清纯。
见着了十五年没见的初中同学,而今成了大美女。
见着了十八年没见的小学同学,而今成了大老板。
见着了十二年没见的语文老师,也见着了十二年没见的班主任。
还兜了一大圈,问到了十五年没见的夏老师的电话。为了这电话号码,还惊动了初中的老校长。结果,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功夫。同车的初中同学的中专同学,给我提供了老师的办公室号码,我一拨过去,就问到了老师的手机号码,如今,她已经成了旅游局长。当年,她是我初中时代最爱的政治老师。有时候,我挺一根筋的。就是想见她,就不管三七二十一,逢人就打听她。
印象中,数次在她面前落泪。她讲起89年6月她的经历,讲起她毕业分配的经历,我哭了。她在一个下雨的课间找我谈话的时候,我哭了。哭得最稀里哗啦的一次,整整哭了一下午。那是初三的一个周六,好友的妈妈说,不让她念书了,退学,回家。我哭着和好友告别,深恨自己的无可奈何无能为力,跑到夏老师办公室,失声痛哭,泪如雨下。见面的时候,提起这件事,我的眼泪又滑了下来,夏老师笑着说,你还是这么易感。本来一直和她通信的,我上高中,她调到了另一高中任教。高二的时候,她正好到我们学校监考,正好在我们教室,可能在墙上看见我名字了,特地在黑板上给我留言了。依然是清秀挺拔的板书。遗憾的是,那十六个字我而今已经记不清了。当年写进了作文本,可是高三,一个下雪的晚上,和小叶一起,捧着作文本,在雪地里,一把火烧没了。
工作后,还曾收到过夏老师的回信。
再后来,她离开了讲台,我辗转漂泊,终于失去联系。
我捧着鲜红的玫瑰,走上楼梯,正问人家,旅游局的办公室在哪,就听见夏老师久违的声音:在这边。她大步从办公室里迈出来,先拉着我,笑呵呵地说,来来来,让我好好看看。我的蓝裙子,慢慢地转了一圈。
十五年不见,夏老师的笑容和往昔一样,灿烂,温暖。当年,她特别胖。而今,体重下降了,依然丰满,但是精神抖擞,利落精致的短发,修身入时的衣着,看上去仿佛时光不曾在她身上留下痕迹。她说当年带高三六个班的时候,曾经瘦到110,后来离开学校,压力小了,又慢慢胖回来了。现在在练拉丁,又瘦了一些了。
她身上,仿佛有无穷的能量,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。
在讲台上,她永远保持着一份燃烧的激情。
在工作中,她始终保持着一种昂扬的斗志。
我们聊天的时候,进来一个跛脚的老人,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。老人的衣服,破旧,而且,不太整洁。打听残联在哪儿。夏老师说,残联的办公室搬了,我也不清楚在哪。老人说,唉呀,我都问很多人了,都说不知道。夏老师说,等等,我帮你问问。她打了两个电话,仔细地告诉老人,残联搬哪儿了,怎么走。老人千恩万谢地出门了。
因为要到长沙赶火车,没有和老师一起晚餐。希望等我回家之后,有机会请老师吃吃我做的菜。



